积德勤绍佐时理物 建策忠谠兴利惠民 ——清末帝师朱益藩的家风故事

发布时间:2017-02-28 20:45 | 来源:中国纪检监察 2017-02-24 | 查看:58345次

  田夏 景国成 李小斌

  在江西萍乡莲花县琴亭镇花塘村,矗立着一座规模宏大的晚清宫廷式建筑,被当地群众称为花塘官厅。这座融江南祠堂及明清文人园林建筑风格为一体的深宅大院,是清末帝师朱益藩的故居。

  花塘官厅的大门口,题刻着由朱益藩亲自撰写的一副楹联,上联为:积德勤绍佐时理物,出自东汉《夏承碑》,意为努力不懈地加强道德修养,辅佐君王治理国家;下联是:建策忠谠兴利惠民,出自东汉《景君碑》,意为建言献策要忠诚正直,做到利国惠民。这副楹联是朱益藩一生“情牵家国,心系乡民”的真实写照,也蕴涵着其对子孙后代的教诲和期许。100多年来,朱益藩的子孙秉承家训,在各自岗位上发光发热,书写着不一样的风采。

  父亲教书法 母亲蒸官帽

  朱益藩(1861-1937),字艾卿,号定园,著名书法家,是光绪和溥仪两代皇帝的老师。光绪十六年进士,官至湖南正主考,陕西学政,上书房师傅,考试留学生阅卷大臣。1907年,朱益藩出任京师大学堂(今北京大学)第六任总监督。1910年,任都察院左副都御史,正三品,负责监察、纠劾事务,兼管审理重大案件和考核官吏。

  朱益藩出生于一个没落的书香世家,自幼聪明好学,细致严谨。其父朱之杰,是咸丰年间进士,非常注重对孩子的教育。在父亲熏陶下,朱益藩很小就能读书写字。他5岁时,父亲朱之杰作10首训儿诗,写成条幅张挂墙上,其中“青春原不再,慎勿事游嬉”一句,因书写匆忙,“慎”字遗漏了一笔。朱益藩见状,立即提笔补上。这个举动让朱之杰大为惊喜。

  朱益藩6岁时,父亲病故。一家兄弟姐妹五人的生活陷入困境。即便如此,朱益藩的母亲仍十分注重对孩子们的言传身教。朱益藩年轻时,其兄弟三人只知读书,每天以文会友,高谈阔论,全不念家庭生计艰难。一次,朱益藩的母亲将其父朱之杰的官帽,放在锅中蒸。兄弟三人吃饭时,开锅一看,非常诧异,不明所以。其母亲说:“你们天天讲读书做官,不脚踏实地怎能成,看看这顶官帽子能吃不?”朱益藩三兄弟领悟了母亲的教诲,在勤奋刻苦读书的同时,坚持劳动、体恤长辈、帮助乡邻、扶危济贫。

  父亲的启蒙教育、母亲的悉心教导以及家庭生活的艰辛,让朱益藩更加珍视读书的机会。在村中私塾先生的教授下,朱益藩勤勉刻苦、一丝不苟,打下了扎实的古文和书法功底。据记载,朱益藩家里有一个很大的洗笔池。练字不几年,他硬是将清澈透明的池水变成了一潭墨汁。

  妙计赈灾民 直言怼贪官

  幼时的经历,让朱益藩深知底层群众生活不易。为官之后,他处处以百姓为念。

  江西是个水灾多发的地方。每当水灾发生之时,朱益藩都会竭尽所能地赈灾。1901年6月,江西遭受特大水灾,时任日讲起居注官、翰林院侍读学士的朱益藩挺身而出,极力向朝廷上折奏请赈灾。朝廷于当月降旨:“著颁发帑银五万两,且批准江西境内贩粮免厘金一年”。此次赈灾中,还发生了这样一件事。当时,正在忙于赈灾的朱益藩,接到兄长朱益浚的书信,称家乡有灾民闯入他任职的湖南桃源县境内,抢劫豪门,已被衙门拿下多人,不知如何处置。朱益藩深知这些灾民是实在饿极了才会有此行为,便复信道:“三碗大肥肉,一碗红米饭,施与众饥民,名曰巧惩罚。”朱益浚心领神会,当即吩咐衙役按照朱益藩的妙计予以“惩罚”。1921年,江西再次发生严重水灾。此时,清王朝已被推翻,赋闲在北京居所的朱益藩,听闻家乡灾讯后心急如焚。但因已无官职,他筹款赈灾并不顺利,最后不得不凭借自己是溥仪老师的身份从原内务府借出了百余件书法、名画的稀世珍品办展览,售票所得及各方捐款,全数寄往家乡。

  对底层群众十分宽仁的朱益藩,面对官场腐败等问题则耿直刚毅。1911年,朱益藩任都察院左副都御史时,湖广总督满族重臣瑞澂,提督张彪贪赃枉法,弃官逃匿,后又行贿京官。御史台拟议联名参奏,后领头者畏惧权势,踌躇不前。朱益藩挺身而出,独自上奏章弹劾,直言快语,毫无顾忌。碍于社会舆论,当政者不得不秉公而处。

  辛亥革命爆发,溥仪逊位后,朱益藩在京闲居。没过几年,袁世凯称帝,多次派人请他出山,朱益藩不为所动。九·一八事变后,日本人策划成立伪满洲国,要溥仪再称帝。溥仪举棋不定,就请老师朱益藩来商量。朱益藩痛斥此事,甚至跪倒在溥仪面前祈求他。溥仪不听劝阻,在日本的扶持下建立伪满洲国后,朱益藩气愤不已,责令儿孙把溥仪赠的祝寿诗、名画《恽寿平仿李成山水轴》《赵伯驹玉洞群仙图》等全部从墙上取下来,以表达心中的不满。

  纵观朱益藩的一生,他始终情牵家国、心系乡民,以实际行动践行着“积德勤绍佐时理物,建策忠谠兴利惠民”的信条,受到了同僚的认可,也受到乡民爱戴。

  过节先练字 严厉训子侄

  对于子侄后辈,朱益藩非常注重教育的方式方法,着力培养他们良好的品行。其外孙陈星文说,外祖父宽厚温和,对家中人极少呵责,而威严自显。

  朱益藩非常注重孩子的读书学习,尤其强调加强对古文经典的学习。朱益藩认为,学习经典、对话先贤,才能使子女汲取文化滋养、形成良好品行。此外,他还主张“人如其字”,要求子女认真练字。朱益藩的三子朱毓銮,曾做过郭沫若的秘书。在著书回忆其父时说道,父亲对读书练字要求很严,时常告诫他们兄妹要勤奋研习诗文书画及史料掌故,从中汲取中华优秀传统文化的精神养分,加强道德修养,如此才能做到“积德勤绍”“兴利惠民”。在朱益藩家,过春节有一个特殊的传统。正月初一早上的第一件事,就是朱益藩带领全家在红纸上书写“新春试笔,万事如意”等吉祥词语,并逐一对子女所写的字点评后,才进行其他拜年活动。

  朱益藩教育晚辈时,十分注意培养他们的规矩意识。北京故宫博物院研究员朱家溍的父亲曾帮助朱益藩举办赈灾书画展览。因这层原因,两家也算世交。据朱家溍回忆,有一次朱益藩来他家做客,看到他喜欢写字,就主动写了一个“弟子规,圣人训,首孝悌,次谨信,汛爱众,而亲仁,有余力,则学文”的影格。写完后,朱益藩嘱咐他道:“到书房后,得请示你们的先生,先生准许你写我的影格,你才能写,这是规矩,你懂吧”。

  一贯温文尔雅、宽厚温和的朱益藩,在教育子女后辈时,也有大发雷霆的时候。他有个亲侄子叫朱沅珙。溥仪称帝后,这个侄子一再劝他到长春去做官,被他狠狠地骂了一顿。最后,实在无计可施的朱沅珙决定单独前往长春,并央求朱益藩给溥仪写封信推荐自己。朱益藩不仅严词拒绝,还把所有的子侄都叫到一起,严厉地告诫他们谁都不准到长春任职。

  自掏腰包医百姓 自牵耕牛助乡邻

  朱益藩一生共养育了12个子女。在他的教导下,其子女后代都自觉注重加强道德修养,保持忠诚正直的品性,形成了崇文尚教、睦邻正直的好家风。

  朱益藩善诗能文兼精中医,经常为群众免费看病。其四子朱毓鋆好学、踏实,不仅学到了朱益藩的书法和医术,更传承了其父亲宅心仁厚、关爱乡民的美德。在下放河北藁城期间,每次回京探亲,他都会自己掏钱购买一大包中草药带回。为了买药,朱毓鋆还多次让其子把他收藏的书法字帖拿到老北京琉璃厂换钱,再让其妻购买中草药邮寄给他。几年后,其妻迁到他身边时,才知道他一直在给老乡免费看病配药。

  侄孙朱念祖,早年求学北京,在朱益藩的教育帮助下,赴日留学,加入同盟会,曾任南京临时政府参议院议员。1913年袁世凯阴谋称帝,朱念祖因参军讨袁被捕,经朱益藩的极力营救才得以脱险。1922年黎元洪复任总统,朱念祖回到江西任教育厅长,在任期内曾多次营救被北洋军阀追捕的爱国进步学生,对江西教育事业做出了不小的贡献。

  时至今日,朱益藩的后代已达百余人,大多数都生活在北京和江西萍乡莲花县。在这些后人身上,朱益藩所倡导的勤学、厚实、睦邻、正直、孝悌等家风得到了很好的传承。

  生活在莲花县花塘村的朱之规老人是朱益藩的侄孙,今年已81岁高龄。在勤学家风的影响下,朱之规从8岁开始,白天学课本知识,晚上回家学习《左传》《礼记》《春秋》等经典篇目,至今仍能一字不落地背诵《岳阳楼记》《醉翁亭记》等名篇。朱詹夫是朱益藩的曾侄孙,在花塘村务农,因经常帮助别人,深得邻里爱戴。朱詹夫是个大厨,周围村民只要有红白喜事宴席,都愿意请他来主厨。送走宾客后,主人给他工钱,他都婉拒,只带回些许猪肉以示报酬。有个邻居家里没有劳动力和耕田的牛,朱詹夫牵来自家的牛主动为其耕田,不要任何报酬。朱康南是朱益藩的第五代侄孙,在莲花县检察院工作。2010年,父亲朱计元因摔伤腰住院期间,朱康南下班后就往医院跑,帮父亲擦澡翻身、服侍大小便。看到儿子白天单位晚上医院地连轴转,父亲心疼,坚持不让他来。朱康南对父亲说,跟你把我们拉扯大相比,现在就服侍几个晚上算得了什么,再说,晚上陪在您身边,我心里才踏实。(资料提供:胡寿南 陈方 贺一清 吴栋山)

  楹联趣闻

  陶渊明妙联劝青年

  晋代,曾做过彭泽县令的陶渊明,因受排挤,辞官回乡,过着田园生活。

  有一天,一位青年慕名前来求教。陶渊明正在田里观看禾苗长势,青年上前施礼道:久闻先生大名,今日得见,三生有幸,晚生欲求读书之法,望先生不吝赐教。

  陶渊明听了,谦逊地一笑,说道:你不见禾苗在长吗?青年伏地细看了一阵,答道:不见其长。

  陶渊明又让青年看田边的一块因长年磨刀而凹下去的石头。青年看罢不解其意。陶渊明遂叫家人取来文房四宝,写成一副对联:勤学如春苗,未睹其长日有所长;辍学似砺石,不见其损且有所损。

  青年见了,恍然大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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