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刀尖舞者”的新征程 ——记北海舰队航空兵某部舰载战斗机飞行员群体(图)

发布时间:2018-09-13 09:23 | 来源:中国青年报 2018年09月13日 12 版 | 查看:135次



歼-15舰载战斗机即将阻拦着舰。李唐/摄

  巨大的引擎轰鸣声中,数架银灰色涂装的歼-15舰载战斗机从某机场编队起飞。升空后,战机依次从编队中脱离俯冲向海面,对目标实施模拟攻击,随后45度斜拉起,在天空画出一条圆弧,再次进入攻击航线。

  攻克了航母着舰难关的舰载战斗机部队,正在进入战术课目训练阶段。超低空飞行、空中拦截、空面突击、实弹射击等充满“硝烟味儿”的战术训练课目已经逐步形成常态。

  这是舰载战斗机部队迈向新征程的一个缩影。近年来,他们实现了从昼间到夜间、从单机到编队、从技术到战术、从平台到体系等多项突破,多次跟随航母编队进行实战化演习、跨海区训练,一批舰载战斗机飞行员和着舰指挥官通过资质认证。

  作为舰载机事业的拓荒者,这支平均年龄不到35岁的部队不断探索,成为海军航空兵转型发展的先锋。

    “惊天一着”成为常态

  某海域,海风呼啸,云飞浪卷。一架歼-15舰载战斗机由远及近,向着辽宁舰飞来。下降、对正、放下尾钩、成功挂索……刹那间,疾如闪电的歼-15舰载战斗机和阻拦索在甲板上定格了一个象征胜利的巨大“V”字。

  29岁的飞行员史晋杰脸上写满了激动和兴奋,这是他第一次驾驶歼-15舰载战斗机在航母上着舰,觉得“幸福感要从内心溢出来”。

  他曾是一名优秀的空军飞行员,2015年来到舰载机部队。此前,着舰的这一刻曾在他脑海无数次浮现。“战机尾钩挂上阻拦锁的一刹那,向前的冲击力很明显,身体前倾的角度比想象中的大。”史晋杰介绍说,着舰时飞行员要把战机的油门加满,一旦挂索不成功,就要立刻逃逸复飞。

  在此之前,他从没有亲眼见到过辽宁舰。“要想见航母,就自己飞上去!”“航母战斗机英雄试飞员”戴明盟对选拔来的飞行员们说。

  2012年11月23日,戴明盟驾驶歼-15舰载战斗机在辽宁舰上“惊天一着”,令无数国人惊叹。他的这句话更是激励着舰载机飞行员们刻苦训练,期待着舰的时刻早日到来。

  驾驶战机从空中看去,航母在茫茫大海的映衬下不再显得庞大,像一片树叶。对舰载战斗机飞行员来说,那小小的27亩甲板是最具有挑战性的地方:航母甲板上有4根拦阻索,飞行员驾驶的舰载战斗机必须挂上其中一根拦阻索才能实现成功着舰,左右不超过4米。而且,着舰过程中航母、舰载战斗机都处于运动中,还要考虑到气流等复杂环境影响。因此,舰载战斗机着舰飞行被形象地称为“刀尖上的舞蹈”。

  尽管如此,仍然有众多优秀的飞行员投身刚刚起步的舰载机事业。他们从“雾都雄鹰师”“天山雪狼旅”“海空雄鹰团”等王牌劲旅来到渤海之滨,去演绎充满魅力与风险的刀尖之舞。

  面对“无教员、无教材、无经验”的困境,第一代舰载战斗机飞行员不断摸索,“边试验、边飞行、边改进”,终于有了2012年的“惊天一着”。此后,一批批飞行员循着他们的经验展开舰基起降训练,相继通过航母飞行资质认证。

  如今,随着一架架歼-15舰载战斗机平稳降落在辽宁舰上,昔日的“惊天一着”已经成为这支部队的训练常态。舰载战斗机飞行员们顺利完成了由试飞模式向训练模式的突破,中国海军“尾钩俱乐部”成员开始随着航母一起自信走向远海大洋。

  突破舰载战斗机夜间起降技术

  漆黑的夜里,冰冷的海风吹过开启舰面灯光的飞行甲板。这一瞬间,记录了飞行员突破舰载战斗机夜间舰基起降技术难关的历史时刻。

  “计时起飞!”

  霎时,蓝色的发动机尾焰急速喷射在偏流板上,将周围的空气烤得炽热,团长徐英驾驶战机从14度仰角的航母甲板上跃向天空。

  夜间舰基起降是舰载战斗机飞行训练中风险极高的课目,不仅对飞行技术要求极高,还要克服环境、心理等因素的影响。

  “一片漆黑,缺少参照物,除了座舱里的仪表数据什么也看不见。”徐英告诉记者,这样的环境海空难分,极易产生飞行错觉,只能严格按照仪表飞行,对心理是一个巨大的考验。

  尤其是着舰前的那段时间,飞行员在一个很低的高度,以很低的速度操纵飞机,但座舱外漆黑一片,看不见航母,也看不见海面。“看不见恰恰是最恐惧的。”他说。

  “夜间着舰的最后一段反而简单了。”徐英解释说,“看到航母了,你马上能虚拟出一个世界,航母在那儿,下面是海,上面是天”,只要确保精确的操控,就能将舰载机降落在航母上。

  尽管徐英描述得云淡风轻,但不可否认,夜间着舰难度和风险要比昼间大得多。据统计,外军大部分舰载战斗机飞行员发生事故,都是在夜间着舰期间。但是,夜战是现代战争发起的首要方式,只有突破了夜间起降技术,才意味着舰载战斗机飞行员向着全天候作战能力实现关键性突破。

  风险是舰载战斗机飞行员成长过程中一个绕不开的话题,但面对风险,没有一个飞行员退缩过。

  2016年4月27日,舰载战斗机飞行员张超驾驶歼-15进行陆基模拟着舰训练,因飞机突发故障,不幸壮烈牺牲。消息传来,躺在病床上的战友曹先建悲痛万分。

  那时,曹先建在一次飞行训练中遭遇空中重大事故,造成胸椎腰椎多处骨折。面对身体和心理的双重痛苦,他坚持提前做第二次手术,一出院就请求恢复飞行,凭着惊人毅力和顽强斗志,在手术70天后重返蓝天。

  2017年7月10日,在一次例行性飞行训练中,飞行员袁伟驾驶歼-15舰载战斗机突遇鸟撞险情,他依靠单发将着火的歼-15舰载战斗机安全降落在跑道上。3天后,刚从“鬼门关”转了一圈的袁伟再次驾机升空。

  面对风险,舰载战斗机飞行员提出“精准、守纪、零容忍”的原则,不放过飞行训练中的任何纰漏。正是凭着这种精神,海军舰载战斗机事业才取得了一个个突破。

  实战化训练水平不断提升

  看到徐英黑着脸一言不发地推门而进,熟悉他的战友都知道,“铁三角”又争吵了。

  “铁三角”指的是徐英、卢朝辉、王亮,作为技战术水平走在最前列的飞行员,他们3人奉命探索舰载战斗机新的战术训练方法。

  从讨论到争吵,越往前推进,他们争论得越激烈。“越往下走,就会发现舰载战斗机这个事业,就像水面下的冰山一样庞大得吓人。”徐英说。

  每次争论都会固化一种探索成果,逐渐让这个团队探索总结出了歼-15舰载战斗机主要技战术指标、舰机适配特性和舰载起降技术规律。

  2011年,徐英作为我国首批自主培养的舰载战斗机飞行员中的一员,边探索边实践,慢慢敲开了海军舰载战斗机事业厚重的大门。从那时开始,他会把每天飞行训练的细节和感受记录下来。如今,他已经积累了近200万字的舰载战斗机飞行训练日记。

  和徐英一样,舰载战斗机飞行员都有记笔记的爱好。数年时间里,他们将训练中的战术动作改进、飞行感受,甚至走过的“弯路”都记录下来,积攒起千万字的“文献资料”。这些日记,是中国海军舰载战斗机飞行员日后组训的重要参考资料。

  在一次训练中,飞行员刘孟涛发现,歼-15舰载战斗机资料中关于油门使用的讲解和实际情况存在较大出入,他急忙找到徐英、王亮等人进行研讨。

  “油门动作不应该像资料中讲得那么大。”“之前飞行时出现偏差,很有可能是使用油门幅度过大造成的。”经过研究探讨和反复对比,提出改进方案后,刘孟涛在次日的飞行训练中再度尝试。最终,油门使用问题得到改进。

  按照他们总结优化出来的舰员资格、舰载战斗机理论等培养方法,一批批新的舰载战斗机飞行员陆续通过训练考核,成功获得了航母飞行资质认证,培训周期比以往一步步缩短。

  如果说拿到航母飞行资质认证是舰载战斗机飞行员的“成人礼”,那么在实战化训练中摔打、在重大任务中磨砺,才能让他们真正具备实战能力。

  29岁的飞行员史晋杰来到舰载战斗机部队后,明显感觉到这里的战术训练理念更加贴近实战化。“比如钻山沟,之前都是单机实施,地形比较简单,现在都是编队钻山沟,高度也低很多。”一次超低空钻山沟飞行下来,他的飞行服全湿透了。

  紧贴实战的训练锤炼出舰载战斗机飞行员过硬的本领。飞行员卢朝辉驾驶歼-15舰载战斗机齐射多枚导弹,一次成功拦截多个来袭目标。徐英携弹起飞,掠海完成导弹发射,准确命中目标。徐爱平突破了海军航空兵超低空特技飞行史上极限数值。

  自由空战、“背靠背”、未知环境……如今,这些名词已经融入年轻飞行员的日常训练。一次,某项任务结束后,他们为检验舰载战斗机飞行员连续作战能力,紧接着又组织多架歼-15舰载战斗机进行突防训练。没有脚本设计,没有预先演练,飞行员们在实战背景下成功完成突防并将目标摧毁。

  “海空一体,舰载战斗机不能做‘独行侠’”

  回望海军舰载机部队走过的路,该部部队长徐汉军清晰记得2012年自己驾驶歼-15舰载战斗机第一次在辽宁舰甲板上着舰的时刻。那天,他站在甲板上面朝辽阔的大海,自豪的同时,更多的是压力:从岸基到舰基,舰载战斗机走向深蓝还有很多数不清的困难等着克服,首先要面对的问题就是舰机融合。

  但在中国航母事业刚刚起步的阶段,一切都是空白,就连甲板上飞机如何停放都需要探索。当时,一天能在辽宁舰上起降的歼-15舰载战斗机只有寥寥数架,摆在他们面前急需解决的第一道难关就是舰机协同。

  他们会同机务、辽宁舰航空部门,对舰面指挥、调运、保障等一系列流程进行梳理优化,舰载机驻泊数量、单日飞行架次、起飞和回收效率不断提升。

  “我们既需要在实现舰机融合的条件下‘堆’出飞行技战术水平这个‘代数时间’,更需要融入航母编队体系作战这个‘几何空间’。”徐汉军随手拿起案头放着的训练大纲说道。

  “时间概念”和“空间思维”深植在每名舰载战斗机飞行员的思维之中。

  在团长徐英的宿舍内,一架歼-15舰载战斗机模型被高高悬挂在屋顶最显眼位置。“歼-15舰载战斗机悬挂在房间里,就像融入立体的海空战场,这也时刻提醒着我,舰载战斗机不能做‘独行侠’,必须深度融入整个作战体系。”

  航母编队体系作战的刚性需求,决定着舰载战斗机必须走向远海大洋。歼-15舰载战斗机作为这一体系中的关键一环,也必须趟出一条向航母编队体系的融合之路,实现远海飞行,完成远海保障,进行远海作战。

  2016年年底,“飞鲨”随航母编队首次赴西太平洋开展远海训练,在近似实战环境中开展全系统、全流程、全要素整体训练和实际使用武器演习。这标志着航母编队初步形成远海攻防作战能力。

  2018年春,某海域风起浪涌,数架歼-15舰载战斗机先后前出,与辽宁舰航母编队所属多艘驱护舰、多型直升机密切协同,对蓝方数艘舰艇实施精确打击。

  某日凌晨,多批多架歼-15舰载战斗机依次从辽宁舰甲板上起飞,展开“背靠背”自由空战演练。当天,多架歼-15舰载战斗机轮番起降、加油,练技术、练战术、练指挥、练协同,强化了体系构建的严密性、兵力协同的默契度、指挥控制的效能性。

  这次在西太平洋开展的舰基空海对抗训练,检验了航母编队远海综合攻防能力,深化了航母编队远海体系作战运用,标志着航母编队远海舰机兵力协同运用向深度拓展。

  “时间概念”,是航母舰载战斗机部队练就过硬“铁拳”的重要保证。几年来,“刀尖舞者”从无到有、从零起步,出色完成跨区机动训练、远海对抗演练、系列实战演习、重大阅兵活动和庆祝香港回归祖国20周年暨纪念中国人民解放军进驻香港20周年活动等多样化军事任务。

  “空间思维”,是航母编队形成远海体系作战能力的实践思考。几年来,舰载战斗机舰基多批起降、多机轮转、高频调运等难点训练,空中拦截、空面突击、实弹射击等重点训练,逐步形成常态,逐步贴近实战。

  “与发达国家的舰载航空兵相比,我们还有很长的路要走。”如今,再次站在航母宽阔的甲板上,看着舰载战斗机频繁起降的场景,徐汉军知道,走向远海大洋,还有许多全新的领域、全新的战术、全新的考验在等待着他们探索攻克。他们的目的地不是风平浪静的母港、机场,而是波涛汹涌的远海大洋。

中国青年报·中青在线记者 王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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